要数清香港有多少游艇从业人员,恐怕没有一本现成的账册能给出准确答案。这个行业散落在码头、船坞、游艇会和海上,靠它吃饭的人,远比外行人想象的多。
香港的游艇业这些年明显在膨胀。2018年至2024年间,香港年均游艇进口额高达2.92亿美元。截至2022年,香港注册游乐船只已达12,378艘,而20年前只有约4,515艘,二十年间翻了近两倍。
疫情是一个意外的催化剂。港人出不了远门,纷纷把消费转向本地,买船的、租船的、包船出海的都多了起来。船多了,热闹了,但这行真正的支撑者,靠双手吃饭的从业者,却没能同步多起来。香港游艇业总会主席周基伦一句话点破:“游艇行业的饼大了,却无人接手!”
如果按人数排,游艇租赁行业恐怕是游艇从业人员中最庞大的一支。香港上万艘注册游乐船只中,真正属于私人富豪停泊在游艇会的只是一部分,大量船只挂在租赁和包船生意上。西贡、香港仔、筲箕湾一带的码头,一到周末人声鼎沸,其实背后是一整套人马在运转。
海上操作的就有船长、大副、船员、机工。船长必须持有海事处颁发的游乐船只船长证书,负责航行、靠泊和一船人的安全;船员负责抛锚收锚、系缆、照顾客人上下船;机工守在机舱里盯着引擎。一艘中等游艇出去一趟,至少两三个人在干活。
岸上支持的有租赁协调、客服、采购。接单、排船、和客人用手机来回确认时间地点、订食物饮料、处理临时改期和投诉——这些活琐碎又不能出错。旺季一个周末,一家中小型租赁公司要同时应付十几条船的调度,岸上的人从清晨忙到深夜。
做体验的有导游或游艇管家、水上活动教练。带客人去无人岛探险、夜钓墨鱼、浮潜。这一类人才恰恰最紧缺。有公司为了应急,甚至要自掏腰包赞助员工去考潜水教练牌照,老板亲自下场培训。
这个行业里的底层船员月薪大约一万五到两万多港币,有经验的船长可以到两万五甚至四万,旺季靠提成和小费再往上加。生意好的夏天,一个月几乎无休。全港靠租赁包船吃饭的人,粗略估算下来是这个行业里最大的一块,可能有好几千人,只是他们散落在各个码头和船公司名下,从没被完整统计过。

游艇是高价值资产,每年的维护费用通常占船价的5%至15%。这意味着每一艘船背后,都连着一串技师:机电工程师、船体维修工、打磨打蜡的、清洗船底的、修电子设备的。船在海上泡着,问题不会自己好。这个群体散布在各船厂和码头船排,靠手艺吃饭,人手同样紧张。
香港游艇会是全球最大的游艇俱乐部之一,会员超过一万名,活跃会员约3700名。各大游艇会加起来,需要帆船教练、码头操作员、会籍客服、赛事管理团队等大量员工。光是教练这一类,会方就明确表示反对过度依赖科技设备、坚持传统航海技能传承,靠的是一支稳定的教练队伍。
买船要保险,租船要合同,出了事故要理赔。游艇保险专员、经纪人和海事法律顾问,是这条产业链上的“保障者”,人数不多,但离了谁都不行。
把所有环节算在一起,会发现一个共同的卡点:持证的人不够。香港本地船长的平均年龄已超过60岁,不论游艇会还是租赁公司,都在等年轻人顶上来,可年轻人迟迟不来。
第一,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有这条路。 有学生坦言,平日极少接触航海资讯,身边也没亲友干这行,从未想过入行,对航海业几乎是“零认知”。不是不想去海边工作,是压根不知道海上有工作。
第二,刻板印象还停留在旧时代。 提起“行船”,想到的还是离家几个月、枯燥艰苦。可现在的游艇业早已是休闲、服务、体验的综合产业,开船的、讲故事的、组织活动的、卖保险的,样样都是正经职业。一份在甲板上的工作,既有海风和日落,也有实打实的薪水,可惜这个形象从未被认真包装过。
第三,培训跟不上。 业界想招人,但培训机构的学位远不能满足需求。很多技能靠师徒口传,没有标准化通道,年轻人想学都摸不到门。
青少年发展企业联盟专门为高中生设计海事体验课程,涵盖船舶管理、船只维修、海上及岸上的多元岗位。有学生参加后说:“以前从未想过投身航运,今次彻底改变了我的认知。”可见不是没兴趣,是缺一个入口。

业界也在呼吁增加官方培训机构、放宽跨境船牌互认,吸引国际和大湾区专才。还有年轻创业者索性把公司形容为“青年迷途中心”,专收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边干边教。
香港靠游艇这行吃饭的人,粗算下来有数千甚至上万:最大的一群在租赁包船的码头上开船、抛锚、接电话,其次是船厂里的技师,再加上游艇会的教练职员和保险经纪们。他们撑起了这片千帆竞发的海面,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头衔和名分。
饼已经做大了。接下来这道题,是让更多人知道,海上不只有风景,还有饭碗。